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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赌命,咋开始救人了?》精彩片段
烈日收敛了锋芒,静静卧在树影的怀抱里歇息,只给棕黄的枯叶留下几枚零碎的光斑。远处拂过的风也渐渐放轻了脚步,像是不忍惊扰这份午后的寂静。
我叫青岚,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目前是无业游民。平日里靠电脑接点零碎的兼职糊口,闲下来就去楼下的公园走走。
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就是……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个夏天难得不那么闷热,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
正午的街道空荡荡的,没什么车经过,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没有一个新消息。
上个月那场暴雨来得突然,把我用了两年的旧手机冲走了。这部新手机是家里人给买的,通讯录里只有家人的号码。而我的电脑上,也从没装过什么社交软件。
也就是说,我和所有的朋友,彻底失联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去游戏里搜一搜他们的ID,总能找到人。
可我一边想放下过去,一边又舍不得昨天。
远方的风又起了。
街边的树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我的情绪跟着叶子一起,跌跌撞撞地晃。
点开手机相册,一片空白。
我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那些曾经因为内存不够也舍不得删的照片,那些笑着的、闹着的、甚至糊掉的瞬间——全都没了。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酸楚,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
……
高中起,我养成了一个写日记的习惯。那本日记现在应该还在——就躺在我书桌的抽屉里,安安静静地积着灰。
我不敢翻开它。
日记像一团旧棉花,朦胧,蓬松,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我怕只要指尖触到第一页,就会被那种柔软整个裹住,一头栽进去,无法自拔。
指尖还停在屏幕上方,那团旧棉花的触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忽然,屏幕亮了。
「体检合格,请于今天下午4点到达指定地点报到。」
发件人是一串编号。我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半个月前投的报。那时候刚丢了手机,相册清空,朋友全无,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的墙壁看了整整两天。不是难过,是空。那种空到极致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觉。
我记得那天窗外也在刮风,枯叶拍在玻璃上,啪,啪。我打开电脑,搜到了那个招募页面。
二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基因实验失控之后,一切就都变了。昆虫最先开始变异——不是简单的体型膨胀,而是从基因层面长出了智慧、长出了阶层、长出了人类完全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的甲壳与力量。**打**,火焰烧不透,**炸不碎。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在那层壳面前像玩具一样可笑。能真正伤到它们的,只有一种东西:异能。
而异能不是天生的。是打进去的。
官方实验室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从庞大的人口里筛出两类人。一类是头爆——精神阈值达标,神经可塑性够强,意味着大脑有能力"接住"药剂带来的负荷;另一类是体质合格——各项生理指标在临界线以上,意味着身体扛得住注射过程中的崩溃风险。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才有资格坐到那张椅子上。
但即便全部达标,异能也不是必然觉醒。官方公布的概率是两成左右。剩下八成的人里,大部分会直接在注射过程中死亡——不是昏迷,不是后遗症,是心跳停止,脑电归零,当场。
这些字我在招募页面上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更清晰。
然后我点了提交。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那天我忽然觉得,既然一个人活着和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那不如赌一把——赌赢了,能保护点什么;赌输了,也就那样。
以身报国,说好听点叫理想,说难听点,就是绝望的人给自己找的一个不浪费生命的理由。
但不管怎么说,我选了。
下午四点。街道上依旧没什么车。我沿着地址走,脚步不快不慢。风从身后吹过来,卷起几片棕黄的枯叶,在脚边打了个转,又往前滚了。
那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爬满常春藤,枯黄了大半。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低头核对编号,侧身让开。走廊很长,灯很暗,尽头是一扇贴着封条的铁门,印着异能事务局的徽标。
推门进去,白色的房间。正中央一把椅子,旁边立着输液架,架上挂着那支药剂——半透明的液体里泛着极淡的蓝色,像稀释过的天空。
穿白大褂的人终于抬了头,递过来一张知情同意书。
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
「注射后异能觉醒概率约为20%。失败者死亡风险极高。风险完全自担。」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停顿。
签下了名字。
……
注射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疼,不是冷,也不是灼烧。是安静。一种无边无际的、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的安静。周围的一切在褪色、消散,天花板不见了,墙壁不见了,穿白大褂的人不见了。世界像被抽走了底片的暗房,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灰白,我漂浮在里面,慢慢陷入了朦胧。
然后——
山川从灰白里长出来了。
先是远处的轮廓,模糊的、青灰色的山脊线,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接着是森林,一层一层地从山腰铺下来,深绿、浅绿、墨绿,密密匝匝地涌上来。泥土的气息、苔藓的潮湿、树根底下腐烂落叶的甜腥——全都不请自来,涌进鼻腔,涌进肺里。
山风从林间穿出来,拂过我的脸颊。
那风很轻,带着松针和野花的味道。它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被轻轻推了一条缝。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久没有闻到过真正的风了。也许是在那片森林面前,我终于觉得自己很小、很轻、很不重要——而那种"不重要",竟然是一种解脱。
然后黑暗重新合拢。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回来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
我躺在看诊的床上。
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密封的报告单——封口处的红色盖章完好无损。他见我醒来,把单子递过来,动作很日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按规定,实验报告人员无权优先查看结果单。他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知道我觉醒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封口拆开之后写着什么。他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平淡,不是冷漠,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拆开信封。
除了我的基本个人信息外,纸上只有三行字:
属性:自然
异能:暂未知(应与草木有关)
亮度:星河之辉(SS)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SS等级——虽然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绝大多数觉醒者落在"微光"或"荧火",能到"皓月"的已是万里挑一,而星河之辉是亮度评级里最高的那一档,意味着天赋上限极高,潜力几乎不可估量。
是因为那行"应与草木有关"。
据我所知,所有有记载的异能者档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与草木相关的异能。火、冰、雷、金属、暗影、重力——这些都有,甚至有人觉醒过"光"。但"自然",尤其是"草木",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记录中。我是第一个。
心里忽然浮上来一点淡淡的喜悦。很薄的一层,像清晨落在叶子上的霜,太阳一出来就会化,但此刻它确实在那里。我活下来了。而且好像……还不错。
可紧接着,酸涩就涌上来了。
如果那些笑着的、闹着的、糊掉的照片还在——如果那个旧手机没有被暴雨冲走——如果那本日记里的名字还能被我一个一个念出来——他们会不会也知道今天的事?会不会有人在我醒来之后,说一句"还不错"?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薄薄的报告单,和窗外又响起来的风声。
我低头看着那三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常春藤的枯叶贴着玻璃滑下去,发出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那滴泪的温度好像还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