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凯旋那日,带回一个怀胎九月的女人。
城门口,他翻身下马,头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牵到我面前:
“夫人,这是云娘。在边关两年,都是她照料我。如今她快生了,你膝下无子,这胎就记在你名下,也算给府里续个香火。”
那女人挺着肚子,冲我欠了欠身:“姐姐好。”
满城的人,都等着看我的反应。
三年前,他出征那日,我替他披甲,送他出城门,替他守住这整座将军府,等他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却当着全城人的面,还要我认下这个孩子。
我抬眼,也笑了。
“你倒会替本夫人打算,将军府的香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野种来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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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那句话,城门下的喧闹,一下子静了。
柳云娘挺着肚子,脸色慢慢变了。
霍璟刚下马,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
良久,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转过身,对周围的官员拱了拱手:“夫人说气话了。夫人身子不舒服,今日是我的不是,说话冲撞了夫人。”
说完,他低声吩咐了随从,翻身上马,先回了府。
柳云娘上了青帷小轿,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也进去了。
正堂里,他脱了甲,换了常服。
见我跟进来,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明鸢。三年了,你还是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
我抬眼看他:“哪副样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脸嘲讽地看着我。
“云娘肚里的孩子,九个月了。孩子是我的,你认也好,不认也好,这将军府往后都得有个嫡子。你生不出来,总得有人替你生。”
生不出来。
他三年未归,我如何生?
他出征那日,我才十六岁,送他鲜衣怒马出城,跟他说我在家等他回来。
这三年,我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府,替他奉养爹娘,替他打点内外,替他一个北上的寒门武将,撑起京城里这扇体面的门。
他回来,带回来一个九个月身子的女人,跟我说我“生不出来”。
我忽然笑了。
“
霍璟,你说得对。”我点点头,“那你告诉我,你出征这三年,是去守边关,还是去守她了?”
他脸色僵了一瞬。
随即,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边关苦寒,我身边总要有人照料。”他说得理直气壮,“你沈家大小姐,金枝玉叶,总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吧?”
“容人之量?”我慢慢重复,“将军要纳妾,我拦不住。可你把外头的人养到快生了才带回来,还要我认她的孩子做嫡子——
霍璟,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我沈明鸢哪里对不起你?”
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没有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