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反应迟钝。
每每想明白一件事要比旁人久一些。
未婚夫升任江州刺史时,他把家中所有东西都带上了,可独独忘了我。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疏忽。
走投无路之下,我冒着大雨,敲开了他死对头
徐淮安的门,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徐公子,可否收留我些时日。」
「我会女工,会做一手好菜,会针织,我什么都可以干。」
一向让我讨厌的
徐淮安,却难得地没有为难我。
他让人替我换衣打扮,让人给我做好吃的。
还在院子里给我做我喜欢的风筝。
事后几个月,未婚夫终于想起他落下了一个未婚妻。
跑来荆州找我时,
徐淮安正在教我练字。
一笔一画,却让他气红了眼。
他欲拉我回江州,我却摇了摇头。
「不啦,
许锦舟,我要留在荆州了。」
因为再迟钝的人,三个月也该想明白一件事了。
……
暖暖的炉火照在身上,冷气才缓了许多。
嬷嬷拿着膏药替我擦腿时,衣裙底下,白皙的腿血淋淋一片。
饶是嬷嬷看惯了大场面也不忍直视,有些心疼地道。
「天爷哟,好好的姑娘怎么如何整成这样?」
「这么大,怕是要留疤呀。」
我垂下眼,扯出一抹笑,压了压鼻子。
「不碍事的,留疤也无妨的。」
我已经习惯留疤了。
以前在许家被人欺负时,跌跌撞撞也流了很多伤。
怕许母担心,我总是默默忍着。
后来有一次被欺负得太过,我哭着去找许锦州。
他被我哭得心烦,不耐地开了口。
「怎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偏偏就欺负你呢。」
「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别人,别人怎么会来欺负你。」
我哑口无言。
可怕他嫌烦,只好擦了擦眼泪。
乖乖听他的话,以后见到那群人都绕着道走。
所以,听到许锦州升迁的消息时候,我是很高兴。
因为终于可以甩掉那些讨厌的人。
当天夜里,我就开心地回去在收拾自己的包裹。
为了不给
许锦舟添麻烦,我仔仔细细地将包裹装的东西又数了好几遍。
几件要带的衣裙,还有些
许锦舟送我的小兔子,小花灯也是要带的。
完完全全地包好放在了床头。
这样等许家第二日搬迁上船时,我就不容易忘记,一起带往荆州。
可我千小心玩小心,还是睡过了头,睁眼时,院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没有丫鬟小厮,也没有行李,就连院子里的狗,
许锦舟养的鸟都一齐没了。
拿着包裹飞奔到码头时,船已经隐隐约约偏离了渡口。
我提着裙子去追,喉咙隐隐溢出血腥味,连带着冷空气一起呛入鼻腔。
可我顾不得,边跑边哭边大喊着朝他挥手。
「
许锦舟!
许锦舟!」
「你等等我!你落下我了!」
可风太大,他没听清。
跌跌撞撞跑时被绊了一跤,跑到码头时,船已经开出大半了。
只看见远处水面上的一抹黑影,看不清人了。
我急得直哭,无措地站在码头上不知如何是好。
呆呆地望着渐渐消失的船影。
可我只有一个小包裹。
上面装着几件不值钱的衣裳和
许锦舟送我的东西,几块大饼。
唯一锦囊里装的几两碎银也在跑的路上丢掉了。
码头的伙计见我可怜,开口安慰道:
「姑娘别急,若是发现少了人,定会喊人掉转回来。」
「只需在这等上一等,总会盼到人的。」
是呀,总会盼到人的。
若是
许锦舟发现我不在,定是会喊人回来接我。
我擦了擦眼泪,这才破涕而笑,朝伙计道了谢。
怕他找不到,我没乱跑。
只坐在码头边等他。
可等到三天三夜,一个又一个船开过。
独独没有许家的船。
包里唯一的干粮也见了底,我又饿又痛,腿上的伤口发了炎,*得厉害。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怕打湿了包裹。
我匆忙跑到一家屋檐下躲雨。
我抬头望雨,雨很大,在地面上激起一阵一阵的波澜。
若是雨一直不停,今日我又该去何处躲雨呢。
我抬起了眼,替我挡住雨的,是徐家的大门。
那是
许锦舟平生最讨厌的死对头,
徐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