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沈砚辞纳妾第三日。
妾室进门那天,摔碎了我的最后一瓶救命药。
“姐姐命硬,占了我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沈砚辞没有罚她。
他扶起哭倒在地的苏怜,看着我一点点没了声息。
“她吃过很多苦,你让一让。”
重生后,沈家再次登门提亲。
我当着满堂宾客,将庚帖递给沈砚辞的死敌。
“沈世子。”
“我已经许给裴大人了。”
沈砚辞脸色白了几分。
他不知道。
他重生晚了月余。
……
沈家来提亲那日,春雨压檐。
母亲替我理好衣襟,碰到我腕骨上的疤,微微一顿。
“阿宁,你真想好了?”
我垂眼看案上庚帖,红纸金字,沈砚辞三字写得端正清俊。
前世我看见这个名字,欢喜得一夜未眠。
捧着庚帖在灯下看了许久。
怕墨色被指尖蹭花。
又怕少看一眼。
那时我以为,嫁给他,便是一生。
后来才知,有些人不配谈一生。
厅中人声渐近。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笑意慈和。
沈砚辞立在她身旁,一袭月白锦袍,眉眼清俊,掌中端着茶盏。
他抬眼看我。
目光掠过我的脸,停在腕间青玉珠上。
前世,他说青玉衬我,便送了我这串珠子。
我戴了三年。
临死那夜,珠串断在雪里,我伏在地上捡,怎么都捡不全。
“姜姑娘。”
沈砚辞搁下茶盏。
“婚期定在秋后,可好?”
堂中静了一息。
母亲看向我。
沈老夫人笑意更深。
我拿起庚帖。
沈砚辞唇边微动,一副笃定我不会拒他的神气。
只这一个动作,我便知道,他也回来了。
只是他不知道,我也回来了,且比他早了月余。
这一月,我夜夜少眠。
每到夜深,前世那些声响便钻进窗缝。
药瓶坠地,瓷片迸裂。
苏怜哭倒在他怀里。
还有他那句。
“你让一让。”
我走到厅中,径直越过沈砚辞。
门外雨声细密,廊下立着一人。
玄色官袍,腰悬银鱼袋。
裴照。
沈砚辞不死不休的死敌。
三年前裴照**沈家侵吞军饷,沈砚辞当朝参他挟私报复,两人在御前差点拔刀。
此后朝堂之上凡裴照所倡,沈砚辞必反。
凡沈家所谋,裴照必查。
满京城都知道,这两人迟早要死一个。
也是我提前请母亲递话,请来的人。
前世沈家败落,正是他奉旨查封侯府。
也是他替我收尸。
那时我已死去多时,魂魄却滞在雪夜里。
见他撑伞立在偏房前,俯身替我合眼。
他说:“姜宁,走吧。”
我把庚帖递过去。
裴照抬眼。
满堂目光压来。
沈砚辞手中茶盏一偏,瓷沿磕在红木案上,发出闷闷一响。
“姜宁。”
他起身。
我没有回头。
庚帖落进裴照掌心。
“裴大人。”
雨水顺着檐角滴下,砸在青石上。
“我愿嫁。”
沈砚辞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他张了张口,良久才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裴照收好庚帖。
“知道。”
“沈世子,我已经许给裴大人了。”
厅外春雨更密。
沈砚辞扶住桌沿,袖口下的皮肤绷出青筋。
那杯茶翻了,水漫过红木案,浸湿他的庚帖。
红纸洇开,沈字糊成一团。
像前世我呕在雪地里的那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