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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帆已过万重山》 发表时间: 2026-09-15



定远侯回京三个月后,才觉出不对。

他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我的近况了。

旁人与他饮酒,他才知我已经把船行盘了出去。

连码头上的旧仓都清了。

当铺上门送朝奉,他才知道那支东珠步摇早被我当了。

银子全填进了北境军需的亏空账里。

旧部喝多了跟他道喜。

“听说沈姑**船队下月就下南洋了。”

他愣了一炷香,才反应过来我要走。

他从前最爱听人夸我。

从前京里谁说一句,他能端着酒听上半宿。

如今轮到别人替我传话,他反倒听不懂了。

他找到我,困惑皱眉:

“你要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以前你不是最盼着我回来吗?”

我头也没抬,随口敷衍,“事务繁忙,无暇。”

他愣在原地,可能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见他一面。

冒雪走三百里,在城门口冻上一整夜也不觉得苦的人。

......

我怀里抱着一整日凉透又热过的药膳。

他北境旧伤在肩,我托人问过随军大夫。

这味药要温着喝,凉了就废。

城门口挤满了来看凯旋的人。

人人都在说定远将军怎么一箭定敌营。

怎么夺回三座城,怎么把北狄的王庭赶过了黑水河。

我听着,心里如开春河面上的冰。

等会儿他下马,我要先问他肩上的伤。

再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我攒够了。

我娘留下的那箱,加上船行三年的红利。

凑够了京中那处三进院子的全款。

我打算假装是他挣的,让我爹松口。

我爹当年说过,裴决什么时候能买下那间,什么时候才准我嫁。

日头偏西,尘土扬起来。

人群欢呼掀翻了天。

可他身前还坐着一个人。

青衫女子侧坐在鞍前,手紧紧攥着他的护心甲带子。

身上披风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银似的光。

我认得那光,是冰蚕丝。

我娘留下的那对东珠,我当了一颗,换了三尺。

他出征前夜,我把它交到他手里。

他掂了掂笑我,“这么薄,能挡箭?”

我说,“挡不住刀枪,挡得住北境的风。

你贴身穿着,就当我抱着你。”

他说,“凯旋那日,我必穿着它回来见你。”

如今它成了披风。

却披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还剪了流苏。

我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

伸手把我拉过去,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勒住马。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了今日人多,让你别来。”

姜禾从马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就晃了晃。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鹰,是海东青。

他出征前抓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个孩子。

“等我从北境回来,给你带一只海东青。

听说它认主,一辈子只认一个,如我一般。”

姜禾抱着那只鹰,怯生生地道了个万福。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我、我听将军说过您......”

她眼泪说来就来,“将军在北境病了两回。

都是我端药,我手笨,给您赔罪......”

裴决翻身下马,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些。”

裴决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我耳边却像一记闷棍。

姜禾哎呀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

正好撞在我放在石墩上的药罐。

黑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瓷片崩起来,溅到我裙角上。

一整天,我热了十四回的药。

姜禾抽抽搭搭地说自己手笨,说自己做什么都不成。

裴决皱着眉看我,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令仪,她身子弱,你别吓着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裙上的药渍。

那点化了半天的冰,重新冻上了。

副将牵着马从我身边过。

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沈姑娘,您......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