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衡,还有十二秒。”
**能源综控中心大厅里,一百多块屏幕同时跳红。
西北主干线路过载,中部两座换流站保护告警,东部负荷曲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往下压。城市夜景监控上,一片又一片灯光正在熄灭。
耳机里有人喊:“再不切,故障会继续往东扩!”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能切!通道一断,三个区域电网会被迫解列!”
陆衡没动。
他只盯着屏幕右下角那条熟悉得让人发冷的波形。
一下。
停十二秒。
再一下。
和半年前千户寨第一次停电时,一模一样。
倒计时跳到九。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嘶吼,夹着剧烈电流杂音。
“
陆衡,别管我。”
“先保住主网。”
陆衡终于抬手。
不是去按红色切断键。
而是把另一组从没人敢在这种工况下投入的控制参数推了进去。
有人猛地站起来:“你疯了?那不是标准方案!”
陆衡盯着倒计时。
“标准方案救不了现在。”
三。
二。
一——
画面骤然切黑。
六个月前。
千户寨。
陆衡的车刚拐进村口,整条老街突然黑了。
不是一户。
是从村口小卖部到山脚最后一排房子,所有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路边柱上配电变压器的低压配电箱里“啪”地炸出一声脆响。
“总开跳了,推上去不就中了!”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往配电箱前凑。
“别动。”
陆衡甩上车门,快步过去,把人拦在安全距离外。
“原因没查清就强送,下一次炸的不一定是开关。”
男人认出他,愣了一下:“衡子?你回来了?”
“刚回来。”
陆衡把工具包从后备箱拎下来。
村里人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打手机照明,有人问是不是变压器烧了,还有人朝山上望。
老七叔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拐杖往地上一点。
“停电前,山里先响了一声。”
旁边年轻人笑:“七叔,又是山神翻身?”
老人抬手朝山脊一指:“俺听得真真的,就是从那边来的。”
陆衡没有笑。
“什么样的响声?”
七叔拿拐杖轻轻敲了敲电杆。
咚。
“差不多这样,比这个沉,像从山肚子里传出来。”
陆衡先看低压总断路器。
脱扣指示显示瞬时过流。
高压侧三只跌落式熔断器都在位,变压器外观没有明显喷油、套管闪络或异常声响。
如果是变压器本体严重故障,现场通常不会这么安静。
“刚才谁家的灯先有反应?”
人群里,卖凉皮的王婶直接接话:“俺摊上的灯先暗了一下,亮回来,又暗一下,接着就全黑了。”
“有没有大电机刚启动?水泵、电焊机、石材机?”
“没有。”
“今晚下过雨没有?”
“傍晚落了一阵。”
陆衡点点头,没有急着下结论。
供电所的抢修车十来分钟后赶到。
***一下车就看见他。
“你回来探亲,还能赶上**值班。”
陆衡把断路器记录给他看。
“先别全送,分路查。”
***扫了一眼:“瞬时过流,高压没动作。像低压侧瞬间短路。”
“我也先按这个方向看。”
两人把三条低压出线逐一隔离。
第一路绝缘正常。
第二路正常。
第三路绝缘电阻明显偏低,但并不是完全短路。
“这一路带哪儿?”
陆衡问。
“老磨坊、东头几户,还有废弃泵房。”
“先切着,另外两路试送。”
***按规程复核隔离状态,确认后送第一路。
正常。
第二路合上。
也正常。
半个村重新亮起来。
围观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还是衡子回来得巧。”有人说。
陆衡没接这个话。
普通故障归普通故障。
第三路的问题还得继续查。
可就在供电恢复的一瞬间,他抬头看见山脊上的三台风机。
七号。
九号。
十二号。
三台原本朝向并不完全相同的机舱,竟然同时缓慢偏了一个角度。
风明明从西北来。
它们却没有顺着风修正,而是朝村子这边转。
“陈师傅。”
“咋了?”
“风场能不能查到刚才的时间记录?”
“风电不归咱这个口。”
“帮我问一句,只要时间。”
***见他神色不对,没多问,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21时17分08秒。
七号、九号、十二号三台机组同时出现短时“风向偏差”记录。
没有停机。
没有故障告警。
更怪的是——
没有偏航动作记录。
“风向信号飘了吧?”***说。
“可能。”
陆衡没有反驳。
工程上,没证据之前,任何解释都只是可能。
他把手机秒表打开。
从刚才开始,村口变压器旁那根接地引下线上,钳形表读数一直有极小幅度的波动。
第一次。
十一点九秒。
第二次。
十二点一秒。
第三次。
十二秒。
陆衡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你测什么?”***问。
“节拍。”
“啥节拍?”
陆衡还没回答,手机先响了。
是母亲。
“衡子,你到村里没?”
“到了,正在变压器这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你忙完赶紧回来。”
“家里怎么了?”
母亲压低声音。
“老枣树底下有动静。”
陆衡握着手机。
“什么动静?”
咚。
电话那头清楚地传来一声闷响。
陆衡低头看秒表。
十二秒。
咚。
第二声。
母亲这次没再绕弯子。
“你爹当年埋在树底下的那块石头——”
“自己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