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萧霁中了会元。
我在巷口等到日落,只等来他书童送回的一箱旧物。
箱底压着退婚书。
侯府小姐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车帘里传出一句笑。
「萧郎以后要做天子门生,怎能娶卖豆腐人家的女儿?」
萧霁没有下车。
只隔着帘子开口。
「你回乡吧,别耽误我。」
我抱着木箱,眼前忽然飘过弹幕。
女鹅快走吧,千万别闹。
他策论用了前朝禁卷,殿试必被圣上问出来。
绿茶抢得好阿,正好一起连坐。
书童还等着我回话。
我把退婚书折好,放进袖中。
「告诉你家公子。」
「退婚书我收了,不耽误他登科。」
放榜那天,我从天不亮就蹲在巷口。
豆腐担子搁在脚边,手里的帕子被我搓成了咸菜。
我在巷口蹲到腿都发麻了,来看榜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就是没见着萧霁的人影。
我心里还替他找理由,中了会元,应酬多,被同窗拉去吃酒了也说不定。
旁边卖炊饼的王婶收摊时瞥我一眼,啧了一声,「春桃啊,你家萧公子都中了会元了,还来咱这巷口干啥?」
「他让我在这儿等的。」我把帕子换了个角继续搓。
王婶没再说什么,挑着担子走了。
日头快落尽了,巷口的光一寸寸缩回去。
我终于看见萧家的书童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个木箱,眼神躲躲闪闪的。
「孟姑娘,公子让我把这个送来。」
他把箱子往我手里一塞。
我揭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我这两年送他的东西。
几本手抄的策论册子,一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还有那块我爹亲手刻的桃木簪。
箱底压着一封退婚书。
我愣愣地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退婚书上盖着萧霁的私印,写得明明白白,他萧霁日后要登天子堂,与我孟春桃的婚约就此作罢。
巷口停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动了动,露出半张白净的脸。
永安侯府的小姐,苏**。
她没下车,隔着帘子笑了一声,「萧郎以后要做天子门生,怎能娶卖豆腐人家的女儿?」
我攥着箱子没吭声。
萧霁也没下车。
他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隔着一层布,有点发闷,「你回乡吧。」
「别耽误我。」
我抱着箱子站在巷口,半天没接他这句话。
就这时候,眼前忽然飘过去几行字。
快回,千万别闹。
他策论用了前朝禁卷,殿试必被圣上问出来。
侯府抢得好,连坐也抢得明明白白。
我眨了眨眼,那些字还在飘。
什么意思?
萧霁殿试要出事?
书童还杵在我面前,等着我回话。
我把退婚书折了两折,放进袖子里,心里的酸涩被这几行弹幕搅得凉了下来。
我抬起头,车帘纹丝不动。
「告诉你家公子。」我把木箱合上,「我不耽误他登科。」
书童愣了一下,转身跑回马车边。
帘子动了一下,我以为萧霁要掀开,结果只是苏**伸手接了什么进去。
马蹄声响起来,马车拐出巷口,一路往东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飘的弹幕。
笑死,退婚退得这么利索,回头别跪着求回来。
萧霁还以为自己捡了个侯府的高枝,不知道那枝子是朽的。
趁早把东西全退回去,一根线头都别留,让渣男自己去殿试上找答案。
我把箱子夹在腋下,弯腰挑起豆腐担子。
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我肩膀发麻,刚走两步,腿也跟着发酸
我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那股酸劲儿硬咽回去。
行,退就退。
他不是说我耽误他么,那我就不耽误了,连人带东西,都给他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