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堂：萌宝她妈会算命

绿皮车上，黄皮子*头发------------------------------------------，绿皮火车晃得跟喝多了似的。，窗缝里就往里灌风，冻得人鼻尖发酸。座椅上的人裹着军大衣，脚边不是编织袋就是蛇皮口袋，鸡蛋、咸菜、冻鱼味儿混在一块儿，热烘烘地闷着。，腿边放一只掉漆的绿色铁皮箱。箱子上压着军绿色帆布包，里面两身换洗衣裳、一床旧棉被，还有一只拿红布裹了好几层的木牌子。，把女儿帽檐往下拽了拽。，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红棉袄，脑袋上顶着鹅**毛线帽，**两边缀着两个小球，一晃脑袋就跟着颤。她抱着个白底蓝边的搪瓷缸子，上头“劳动光荣”四个字掉了俩。。，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夹克油亮，领子立得老高，胳肢窝夹着黑皮包，脚上蹬着尖头皮鞋，鞋尖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他一路抖腿，抖得座椅都跟着颤。，忽然开口：“叔叔。”。“皮夹克叔叔。”，鼻孔里哼了一声：“叫谁呢？”，指了指他脑袋。“叫你呀。你头发不是风吹的，是黄皮子*的。”。
紧接着，过道那边嗑瓜子的大娘“噗”一声，把瓜子壳喷进了自己围巾里。
皮夹克男人脸一黑，抬手摸了摸头顶。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发缝齐齐整整，哪有什么黄皮子。
“谁家孩子？”他一拍膝盖，“嘴咋这么损呢？”
林惊蛰把小满拉回来，掌心压住她**上乱颤的小球，语气不咸不淡：“自家的。”
“你也不管管？小孩儿张口就咒人，怪不得一路上晦气。”
“我没咒。”小满很认真，“它现在就在你后脖颈子上趴着呢。黄黄的，尾巴秃一截，还拿爪子扒拉你头发。它刚才还打嗝了。”
男人后背一下绷紧。
“少他娘胡咧咧！”
他猛地站起来，皮包往桌板上一摔。火车正好“哐当”一震，皮包歪着滑出去半截，男人手忙脚乱去按。
小满往林惊蛰怀里缩了缩，声音压低：“娘，它生气啦。它说他抢它窝。”
林惊蛰抬眼，看向皮夹克男人。
男人后颈那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像有只看不见的爪子搭在上头。她只看了半秒，低头替小满把围巾掖紧。
“出门在外，”她说，“少说实话。”
小满点头，趴她耳朵边问：“那说一点点呢？”
“也少说。”
车厢里有人憋不住笑。
靠窗的老头把烟袋锅子往裤腿上磕了磕，慢吞吞道：“孩子眼净，瞅见啥也不稀奇。你要没干亏心事，怕啥？”
蒋大海横他一眼：“老不死的，你也跟着起哄？”
老头不急，往嘴里塞了块冻梨：“我起啥哄？我就是瞅你后脖梗子那块儿，一阵一阵冒凉气，像刚从坟圈子里钻出来。”
小满立刻点头：“对。它爪子冰凉冰凉的，还说你拿石头砸它家门。”
“我啥时候——”
蒋大海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去年秋天，他确实在河沟子边砸死过一只黄鼠狼。那会儿他喝多了，只觉得那小**挡路。
林惊蛰看着他骤然发白的脸，没替女儿补一句。她只是把搪瓷缸子往小满手里塞稳了些。
皮夹克男人脸上挂不住，指着林惊蛰：“你俩唱双簧呢？俺也去过多少地方，没见过这么装神弄鬼的。还黄皮子，我看你们娘俩——”
他话没说完，火车猛地急刹。
所有人往前一栽。有人撞到行李架，有人抱着孩子骂司机。皮夹克男人最倒霉，刚站起来没站稳，黑皮包“啪”地甩出去，拉链崩开了。
一沓大团结先飞出来。
紧跟着，是三张借条、两张女人照片，还有一条红色发圈。
钱落得到处都是。
借条飘到嗑瓜子大娘脚边。大娘本来想捡，低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得比车窗还圆。
“哎呀妈呀，”她把纸举起来，“蒋大海，你欠我家老孙的二百块咋在这儿呢？”
靠门坐着的男人也伸长脖子：“这不是我妹子照片吗？她上个月说你去南方跑运输了！”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站在县城照相馆门口，笑得很腼腆。蒋大海的脸从黑变白，又从白变绿，像被谁拿酸菜汁浇了一脑袋。
“还给我！”他扑过去抢。
大娘把借条往身后一藏：“还啥？我家老孙找你仨月了，你倒搁这儿穿皮夹克抖腿呢！”
另一个人捡起借条，念得格外响亮：“借款人蒋大海，因急用，借冯秀英五十元整……冯秀英不是你媳妇儿吗？”
车厢里哄一下炸了。
“好家伙，拿媳妇钱养小娘们儿？”
“黄皮子没*他头发，八成先把他良心*没了。”
蒋大海急得额头冒汗，一边弯腰抓钱，一边骂：“都闭嘴！关你们啥事！”
小满又探出头来。
“叔叔，那个姐姐不是你媳妇儿呀。”
蒋大海动作一僵。
“她昨晚上在你梦里哭，说你答应买的金耳环，还没给呢。”
嗑瓜子大娘两眼放光：“昨晚上？蒋大海，你还背着媳妇搞外头那一套？”
蒋大海脸皮抖了两下，抬手就去扯小满。
林惊蛰一直没动。
直到那只手伸到跟前，她才抬起手腕，轻轻一挡。
蒋大海像撞在铁栏杆上，手腕一麻，疼得“嘶”了一声。
林惊蛰看着他，眼神淡得像窗外结了冰的田野。
“手拿远点。”
“你——”
“再伸一次，”她顿了顿，“我就替你问问后头那位，抢窝这事儿，它到底想怎么了。”
蒋大海脸彻底没了血色。
车厢顶的灯泡忽明忽暗，窗外雪原一片白。蒋大海忽然觉得后脖颈子凉得像塞进一把雪。他不敢回头。
可他那双尖头皮鞋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湿漉漉的小爪印。
从座椅底下，一直延到他脚边。
小满埋进林惊蛰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娘，它说这回算了。下回再抢它窝，它要去他家炕头尿尿。”
嗑瓜子大娘先没忍住，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这一笑，整节车厢全乱了。
蒋大海抱起皮包就往连接处钻，跑得太急，差点踩着鞋尖摔个跟头。有人在后头喊他还钱，有人喊他把照片留下，连乘务员都挤过来问怎么回事。
林惊蛰没管。
她把小满抱到腿上，拧开搪瓷缸子，让她喝了两口热水。
小满捧着缸子，小声问：“娘，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嗯。”
“那我下回少说两句。”
“好。”
“可他真的欠钱不还。”
“那是他的事。”
“那黄皮子呢？”
林惊蛰抬头，看向蒋大海逃走的方向。
黄影已经没了。
只是在他刚才坐过的座椅底下，安安静静躺着一张发黄的旧符。
符纸边角卷起，像被火燎过。上头朱砂字褪了大半，可中间那三个字仍旧清清楚楚。
柳仙堂。
林惊蛰的指尖停在半空。
小满也不喝水了。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一长串沉闷的轰响，像有人隔着很多年，敲了敲她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