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高建瓴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不怕秦正阳的“1.15专案组”在明面上查,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猴戏。
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他不知道来自哪里、看不见的“另一拨人”。
这说明,棋盘上,出现了他掌控之外的力量。
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到了下午,他再也按捺不住,再次致电那个内线,语气已经变得异常严厉: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必须知道,是谁在查!”
几个小时后,那个内线战战兢兢地回了电话。
“高总,查不到具体的单位……我托了在省信息中心的一个老同学,冒着天大的风险,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一个名字……他说,这次秘密审计的发起人数字签名,指向了一个叫……叫‘方正’的人。”
“方正?”
高建瓴念出这个名字,感觉无比的陌生。
他立刻让身边的阿勇去查。
很快,阿勇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简单的个人资料,快步走了回来。
“老板,查到了。方正,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的副主任科员,一个……一个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冷板凳、快被所有人忘了的老古董……”
在听到“市纪委”和“老古董”这两个词的瞬间,高建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瞬间全明白了!
送行宴是假的!
秦正阳的妥协、惋惜、忍痛割爱,全**是假的!
明面上的专案组是障眼法!
那不过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蝉蜕”!
而真正的杀招,那把致命的刀,竟然来自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也根本不可能放在眼里的、最阴暗的角落!
他被骗了!
被一个他一直视为愣头青的“空降兵”**,用一出堪称完美的阳谋,骗得彻彻底底!
一种被当成傻子般戏耍的暴怒,和一种即将万劫不复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像两只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相反,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茶盘上那把一直精心养护的、价值连城的紫砂壶。
然后,当着身边阿勇惊骇的目光,他将壶口对准自己的嘴,将里面滚烫的、能将喉咙烫熟的茶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他的丝绸衬衫上烫出一片深色的、狰狞的印记。
他面无表情地将空壶放回原位,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不是一把茶壶,而是一颗人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用一种被岩浆灼烧过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秦。正。阳。”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要将对方连皮带骨一起生吞活-剥的、地狱般的平静。
在短暂的失控后,高建瓴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抓起电话,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都拨错了号码。
最后,他终于颤抖着,拨出了那个他本以为再也用不上的、通往省城的号码——王康年的私人手机。
电话一接通,他再也顾不**何礼仪和黑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冲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喊道:
“王主任!出事了!秦正阳他……他是个疯子!他骗了我们所有人!我的海外账户**了!救我!您一定要救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