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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补痕录

人间补痕录

耶耶泡芙耶耶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人间补痕录》是作者“耶耶泡芙耶耶”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顾沉舟沈九章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临江市的雨,下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停。旧城区的雨总是比别处更脏一些。雨水从生锈的广告牌边缘淌下来,带着铁锈和灰尘,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进下水道。街边那排年久失修的骑楼,屋檐一层压着一层,像是许多张半闭的嘴,沉默地看着雨里的行人。归物堂就在骑楼最里面。一块黑底白字的旧木牌悬在门头,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三个还能看清的字:归物堂。门口没有灯。但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店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电话铃。铃铃铃——声音不大...

主角:顾沉舟,沈九章   更新:2026-09-28 20: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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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顾沉舟,沈九章的现代言情小说《人间补痕录》,由网络作家“耶耶泡芙耶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人间补痕录》是作者“耶耶泡芙耶耶”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顾沉舟沈九章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临江市的雨,下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停。旧城区的雨总是比别处更脏一些。雨水从生锈的广告牌边缘淌下来,带着铁锈和灰尘,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进下水道。街边那排年久失修的骑楼,屋檐一层压着一层,像是许多张半闭的嘴,沉默地看着雨里的行人。归物堂就在骑楼最里面。一块黑底白字的旧木牌悬在门头,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三个还能看清的字:归物堂。门口没有灯。但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店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电话铃。铃铃铃——声音不大...

《人间补痕录》精彩片段

临江市的雨,下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停。
旧城区的雨总是比别处更脏一些。
雨水从生锈的广告牌边缘淌下来,带着铁锈和灰尘,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进下水道。街边那排年久失修的骑楼,屋檐一层压着一层,像是许多张半闭的嘴,沉默地看着雨里的行人。
归物堂就在骑楼最里面。
一块黑底白字的旧木牌悬在门头,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三个还能看清的字:
归物堂。
门口没有灯。
但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店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电话铃。
铃铃铃——
声音不大,却尖得像一根针,穿过雨声,扎进了整条旧街。
柜台后面,顾沉舟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老式座钟的秒针在墙上慢慢走动,咔哒,咔哒,一下又一下。
顾沉舟盯着钟面。
两点十七分。
第二声电话铃响了起来。
铃铃铃——
他坐起身,伸手从旁边摸过烟盒,倒出一根烟,夹在手里,却没有点燃。
归物堂里没有电话。
至少,正常的电话没有。
顾沉舟开店八年,见过这间铺子里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
会在凌晨自己播放的录音机。
没有电池,却每天准时走动的手表。
烧成灰后还能显示人脸的照片。
还有一部从废弃水井里捞出来的黑色座机。
那部座机没有接线,电话线也被剪断了,平时放在柜台最里面,用****盖着。
它不常响。
上一次响,是三年前。
那天接电话的是他的师父沈九章。
师父接完电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店门关了三天。
**天,他带着一把旧伞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顾沉舟后来去报过失踪。
没有结果。
警方调取监控,最后一次拍到沈九章,是在临江河边。
画面里,师父撑着那把黑伞,站在河堤上。
他身后没有人。
但河面上有一辆公交车。
一辆本不该出现在河里的公交车。
第三声电话铃响了。
顾沉舟终于起身。
他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外套。连续坐了一夜,他的肩颈有些僵,起身时发出轻微的骨响。
他没有开灯,只拿起柜台旁的一盏煤油灯。
火苗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缓慢撑开黑暗。
归物堂不大。
门口是接待客人的柜台,左边摆着钟表,右边挂着几幅装裱好的旧画。柜台后面是一排高到屋顶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各种东西。
断了腿的木偶。
缺了一角的玉佩。
没有镜片的眼镜。
被火烧黑的书页。
一只用布包裹起来的铁盒。
以及那部不该响的黑色座机。
电话铃声就是从铁盒旁边传出来的。
顾沉舟走到柜台前,伸手掀开红布。
座机的听筒在轻轻颤动。
铃声仿佛不是从话筒里传出来,而是从听筒内部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顾沉舟没有马上接。
他先看了一眼玻璃柜台下压着的黄纸。
黄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师父留下的。
东西可以修,命不能修。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不要答应。
铃声停了。
归物堂重新恢复安静。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连成一片。
顾沉舟松开握住煤油灯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
笃笃。
敲门的人很有礼貌。
先敲一下,停顿片刻,再敲两下。
顾沉舟看向店门。
门外的雨幕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打伞。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衣摆已经被雨水浸透。她站在门槛外,却没有往里走,像是担心鞋底的泥会弄脏地面。
顾沉舟走过去,拉开一半店门。
“打烊了。”
女人抬起头。
她三十岁左右,脸色很白,眼睛里布满血丝。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却没有落到地上。
顾沉舟看了一眼她的脚。
女人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鞋底干净。
他又看向门外的地面。
积水里,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女人没有脚印。
“我想修一样东西。”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喉咙里塞着什么。
顾沉舟没有让开门。
“明天白天再来。”
“不能等到明天。”
“为什么?”
女人抬手,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张被烧焦的公交车票。
车票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焦黑,票面上的字已经被烧去一大半。顾沉舟能看见的,只有右上角残留的数字:
404。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
女人把塑料袋递过来。
“请你修好它。”
顾沉舟没有接。
“这不是古董。”
“我知道。”
“也不是值钱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修?”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因为他们说,归物堂能把死人的东西修好。”
顾沉舟看着她。
“谁说的?”
“坐过那趟车的人。”
“什么车?”
女人的手指隔着塑料袋,紧紧按住那张旧车票。
她的指节发白。
“404路末班车。”
旧街上的雨,忽然大了一些。
顾沉舟听见屋檐上的水珠砸落,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密密麻麻地从黑暗里经过。
“我不修这个。”他说。
女人的眼神轻轻一动。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坏了。”
顾沉舟看着那张车票。
“它是烧过。”
女人没有说话。
“烧过的东西能修,坏掉的东西也能修。”顾沉舟说,“但这张票不是烧过。它是从另一边带回来的。”
女人的脸色更白。
顾沉舟伸出手,指了指塑料袋。
“把它拿走。”
女人没有动。
“你见过那辆车吗?”她问。
顾沉舟转身往回走。
“没有。”
“那你哥哥呢?”
顾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店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
火光映在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人站在门外,轻声说道:
“顾沉川是不是也坐过那辆车?”
顾沉舟缓缓回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哥?”
“我不认识。”
“那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车上有人告诉我的。”
“谁?”
女人低头看着那张车票,眼神里浮出一种复杂的恐惧。
“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
顾沉舟没有说话。
八年前,顾沉川失踪。
那一年顾沉舟十九岁,刚从外地回来。
哥哥比他大七岁,是家里最早接触补痕手艺的人。顾沉川不像师父那样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他总说,旧东西之所以会留下痕迹,是因为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失去。
失踪前的一个月,哥哥一直在查一辆公交车。
404路。
那条公交线路早在十年前就被取消了。
当时临江市正在进行旧城区改造,404路最后一班车于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日停运。官方记录里,末班车正常抵达终点站,司机和乘客全部下车,没有任何异常。
但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在凌晨时分看见一辆没有车牌的旧公交车。
车身是褪色的绿色。
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
车牌位置被一块黑布遮住。
车内亮着昏黄的灯。
有人说那是404路。
也有人说,那是一辆只载死人的车。
哥哥失踪前的最后一晚,曾经给顾沉舟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哥哥只说了一句话:
“沉舟,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我没去过旧城区。”
然后电话断了。
第二天,顾沉川失踪。
警方查遍了所有监控,只找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旧城区车站的画面。
那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画面中,顾沉川站在公交站牌下。
站牌上没有线路编号。
而他身前,停着一辆没有车牌的绿色公交车。
车门打开。
顾沉川上了车。
视频到此结束。
没有人下车。
也没有人看见那辆车离开。
八年来,顾沉舟一直在找那辆车。
找过司机,找过车站,找过当年的乘客,找过所有关于404路的传闻。
他找到了七名疑似乘客的家属。
其中三人说,他们的亲人也曾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失踪。
一名老人告诉他,自己的儿子失踪前,曾经买过一张旧车票。
车票右上角,正是404。
但那名老人第二天就改了口。
他说自己记错了。
儿子没有失踪,只是去外地打工。
又过了一年,老人也死了。
死前一直坐在门口,盯着街对面那座早已拆除的公交站牌。
顾沉舟查不到更多东西。
因为所有接近404路的人,最后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坐过那辆车?”
女人点头。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从哪一站上的?”
“东江路。”
“哪一站下的?”
女人抬起头。
“我没有下车。”
顾沉舟皱眉。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鞋尖停在门槛外。
雨水从她身上流下来,衣服却没有变得更湿,仿佛那些雨水只是从一个不存在的身体表面经过。
“车停了以后,车上的人让我下车。”
“他们是谁?”
“乘客。”
“活人还是死人?”
女人的嘴唇轻轻发抖。
“我不知道。”
“司机呢?”
“司机一直没有回头。”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
“那你为什么能从车上下来?”
女人沉默片刻。
把塑料袋往前递了一些。
“因为我买了票。”
顾沉舟看向车票。
“买票的人必须下车?”
“不是。”
“那是什么?”
女人抬起眼睛。
“车票上有名字的人,不能下车。”
顾沉舟看着她。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名字不在票上。”
“所以你下来了。”
“嗯。”
“那车票是谁的?”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塑料袋放在门槛外。
塑料袋落地时,里面的车票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非常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票面下敲了一下。
顾沉舟的视线移向车票背面。
黑色的焦痕之中,隐约露出一行极细的白字。
不是印刷体。
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顾沉川。
顾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人看着他。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顾沉舟终于伸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塑料袋时,女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
不是雨水的冷,而是**在水里泡过很久之后的冷。
顾沉舟眉头一皱。
女人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
“先听我说。”她低声道。
顾沉舟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女人。
“车上有十三个人。”
“继续。”
“我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有十二个人。他们都坐着,没有人说话。”
“然后呢?”
“开了三站之后,车里多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多的?”
“经过江心桥的时候。”
“你确定?”
“我确定。”
女人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那个人坐在我旁边。”
顾沉舟看了一眼她身旁。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他长什么样?”
“一个男人。”
“年龄?”
“不知道。”
“衣服?”
“黑色外套,戴着**。”
“脸呢?”
女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某个不愿触碰的画面。
“我看不见他的脸。”
顾沉舟问:“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看窗外。”
“那他对你做了什么?”
女人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问我,下一站是不是旧城站。”
顾沉舟的眼神变了。
“你回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车窗上有倒影。”
“什么倒影?”
“车上明明只有十三个人,可车窗里有十四个影子。”
女人睁开眼睛。
“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没有影子。”
顾沉舟沉默。
这不算最糟糕的情况。
没有影子的乘客,至少还属于“人”。
真正麻烦的是多出来的那个影子。
“后来呢?”
“我没有回答他。他就一直坐在那里。”
“坐了多久?”
“直到司机把车开进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路。”
“什么路?”
“路两边全是水。”
女人的眼睛直直看着顾沉舟。
“不是积水,是河。”
“公交车在河里开。”
“车窗外都是黑水,车灯照不到尽头。然后,车里的广播响了。”
“广播说什么?”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顾沉舟看着她。
“说。”
女人终于开口。
“欢迎乘坐404路末班车,本车终点站为……无名站。”
店里的座钟忽然停了。
秒针卡在十二的位置。
原本持续不断的雨声,像是被谁从外面按下了静音。
顾沉舟看向店门外。
女人的身后,雨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深黑。
黑暗里隐约有灯光靠近。
两盏昏黄的车灯,穿过雨雾,照亮了旧街尽头。
那里本来没有路。
更不可能有公交车。
但一道湿漉漉的绿色车身,正缓缓从黑暗中驶出来。
车轮碾过积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身上没有广告,没有线路牌,也没有车牌。
只有前挡风玻璃上方,亮着一行白色数字:
404。
顾沉舟没有动。
车停在归物堂门口。
前门缓慢打开。
车厢里亮着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灯光一明一暗。
女人松开顾沉舟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失去血色。
“它来了。”
“你不是已经下车了吗?”
“我没有下车。”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女人盯着那辆公交车,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是它把我送来的。”
车门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下一站,归物堂。”
顾沉舟听出来了。
那是沈九章的声音。
师父失踪八年。
如今站在404路公交车上,对他说:
“顾沉舟,上车。”
顾沉舟的手慢慢握紧。
柜台下,压着的黄纸无风自动。
那行字被煤油灯光映得清清楚楚:
东西可以修,命不能修。
公交车的后排,忽然响起了敲窗声。
笃。
笃笃。
同样的节奏。
先一下,再两下。
顾沉舟抬起眼睛,看向车厢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正一下又一下敲着车窗。
笃。
笃笃。
顾沉舟看见了那只手。
苍白,修长,指甲缝里带着黑色的泥。
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
表盘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是顾沉川失踪那天戴走的手表。
而就在顾沉舟认出那块表的瞬间,车厢最后排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雨幕里,顾沉舟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车窗后面传出来:
“沉舟。”
顾沉舟没有回答。
那人又叫了一声。
“沉舟。”
顾沉舟依旧没有回答。
车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一张苍白而模糊的脸,贴近了车窗。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漆黑一片。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并不属于顾沉川的笑容。
“你怎么不问我,下一站去哪儿?”
顾沉舟看着车厢中的人。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道:
“因为我知道。”
车窗上的黑眼睛微微眯起。
顾沉舟往前迈了一步,踩过门槛外的积水。
他看了一眼车内空荡荡的过道,慢慢说:
“你们这趟车,根本没有下一站。”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车窗同时蒙上一层白雾。
白雾之中,一只又一只手掌从里面印了出来。
密密麻麻。
有的手掌纤细,有的手掌粗大,有的缺了手指,有的指缝里还在往下淌水。
车厢内,十二名乘客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脸被昏黄的灯光照亮。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张光滑苍白的面孔。
最前方的司机缓缓转动方向盘。
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响。
车门旁,司机终于开口。
“请出示车票。”
顾沉舟低头。
那张烧焦的车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的手里。
原本刻在背面的名字变了。
上面只剩下三个字:
顾沉舟。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有买票。”
司机没有回答。
车门仍在缓缓合拢。
顾沉舟的手掌被车门夹住,皮肤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那不是普通的挤压。
他的掌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血液沿着指缝流出,滴在车票上。
车票吸收了他的血。
焦黑的票面上,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
乘客顾沉舟,已上车。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车门旁边那块生锈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
临江市公共交通集团,第三厂维修。
顾沉舟的拇指在铭牌上轻轻一擦。
下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雨声消失了。
公交车消失了。
归物堂和旧街也消失了。
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焊枪点燃时的噼啪声。
铁锤敲击金属的声音。
有人在哭。
有人在争吵。
有人不断重复一句话:
“不能让他们下车。”
随后,一声巨响。
像是车厢撞上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十二个人同时发出的尖叫。
最后,有一个年轻男人在极近的地方喘息。
那声音虚弱,却清晰。
“沉舟,别修车。”
“修票。”
“票上有名字。”
顾沉舟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公交车剧烈晃动起来。
车厢里的十二名无脸乘客同时站起身,朝他扑来。
女人尖叫着向后退去。
顾沉舟收回手,将夹在车门里的手掌狠狠往外一抽。
血肉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抓住那张车票,塞进了胸前的内袋。
车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公交车向后倒退。
明明旧街尽头没有任何道路,它却像驶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水面,车轮下荡开一圈圈黑色涟漪。
车厢最后排,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沉舟。
“你会回来。”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辆公交车一点点沉进黑暗。
直到最后一盏尾灯消失,街道才重新传来雨声。
屋檐上的水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
冷得像冰。
顾沉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但掌心的皮肤下面,多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从食指根部一路延伸,没入手腕。
像一根埋在血肉里的车票检票线。
柜台里的老式座钟重新走动起来。
咔哒。
咔哒。
时间显示:
凌晨三点十八分。
顾沉舟站在门口,望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部没有接线的黑色座机,重新响了起来。
铃铃铃——
顾沉舟走回柜台。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他拿起电话听筒。
里面没有说话声。
只有公交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然后,一个年轻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沉舟。”
顾沉舟握紧听筒。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道声音。
是顾沉川。
“你在哪儿?”
“我在车上。”
“哪辆车?”
“404。”
“你还活着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沉舟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顾沉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疲惫、沙哑,和刚才车窗后面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电话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顾沉川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
“沉舟,听我说。”
“404路一共有十二站。”
“但是第十三站——”
“千万不要下车。”
电话断了。
顾沉舟站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手里握着冰冷的听筒。
柜台外,那张女人留下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
而在玻璃柜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湿漉漉的公交站牌。
站牌上只有一行字:
404路:下一班车,三分钟后到站。
顾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转身打开归物堂最里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只铁盒。
铁盒上有三道锁。
他先打开第一道。
里面是一把修复钟表用的铜镊子。
第二道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卷细如发丝的黑色棉线。
第三道锁打开。
铁盒底部,静静躺着一枚黑色铜钉。
铜钉只有半指长,钉身上布满细密的纹路,看上去像是被水泡过很多年。
顾沉舟伸手将铜钉拿起。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铜钉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
“叔叔,车来了。”
顾沉舟抬头。
归物堂门外,旧街尽头的黑暗里,第二辆绿色公交车缓缓亮起了车灯。
车头数字依旧是:
404。
而这一次,站在车门前的人,变成了顾沉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