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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红笺虚诺,碧海为家》 发表时间: 2026-11-19
五年前,许家的货船沉在外海,父亲跟着船没了。
债主便拿着抵债契上门,要把我带去给人做填房。
是陆烬川赎下了我。
他当着满码头的人烧掉那张契书,说:“听澜,往后有我在,谁也不敢再逼你。”
五年后,他替我定了第二次价。
一条北线航道,换我嫁给另一个男人。
他说这话时,我正在绣我们成婚用的婚服。
针尖扎进指腹,一滴血落在并蒂莲上。我没顾得上擦,只盯着他放到桌上的婚书:
“你……让我嫁给谁?”
“韩督办。”陆烬川在我身边坐下,将一枚顶针套回我指上。
“北线的通航许可在他手里,商会这边谈了两年,他始终不松口,前些日子的赏花宴,他刚见了你一面就改了主意。”
我慢慢抽回手。
那个赏花宴原本我本不想去,是他非要带我去,还亲自替我挑选珠宝衣饰。
当时我以为他是念着我,却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我送过去,送到那个传闻中**如麻的军阀手里。
“你答应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婚服上:
“听澜,听话些,我又不是真让你跟他过一辈子,只不过借一个名分,把通航许可拿到手。”
“三个月后,我一定接你回来,到那时我们照旧成婚,你想在哪里办,摆多少桌,都依你。”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我们之间只差重新选个黄道吉日。
我把婚服从膝上拿开,翻开婚书。
女方落款处,端端正正写着许听澜三个字。
连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习惯,都学得一模一样。
我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账。那时他刚接手第一间店铺,嫌自己的字难看,每晚都要挤到我灯下练半个时辰。
原来练了这么多年,也能用来替我答应婚事。
“我的名字,也是你签的?”
陆烬川叹了口气:“韩家那边催得急,当时你不在。”
“我不在,你就能替我嫁人?”我的声音有些尖锐。
陆烬川眉头皱了起来。
门边候着的两个商会管事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他压低声音:“事情已经谈到这一步,你先别闹。韩督办答应给你单独安排院子,不会让人轻慢你。”
我盯着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费力。
“你既然觉得那是好去处,为什么还要接我回来?”
他伸过来的手停住了。
片刻后,他将婚书往我面前推了推。
“好了,别赌气了,你先看看条件,我替你争取过,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我翻到最后一页。
陪嫁一栏里,赫然写着城东许氏船坞。
眼泪原本已经涌到眼眶,看清那几个字时,却忽然落不下来了。
那是母亲留下的。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许家做了一辈子船上的买卖,风浪太大,总得留一块岸上的地方给我落脚。
陆烬川当时就跪在床前。
他听见了。
“船坞也是你答应给他的?”
“韩家要一个担保。”他解释,“只是先写进去,往后我会想办法赎回来。”
我起身走到柜前,取出装着产权凭证的木匣。
陆烬川终于松了口气,以为我要交给他。
我却绕过他,将凭证摊在两位管事面前。
“劳烦二位看清楚,这座船坞归谁所有?”
年长的管事迟疑着答:“归许小姐。”
我拿起桌上的笔,将婚书里船坞那一行划掉。
墨汁划破纸面,洇出一条黑痕。
陆烬川猛地站起来:“许听澜!”
划完,我把笔递给管事。
“二位今日在场,请签字作个见证。往后谁擅自动它,我便追究到底。”
没人敢接。
他们都看向陆烬川。
他脸色沉得厉害:“你就一定要当着外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那你替我答应嫁人时,可曾替我留过脸面?”我的手几乎在颤抖。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陆烬川终于偏过脸,冷声吩咐:“签。”
两位管事匆忙落了名字。
我等墨迹干透,把凭证见证书一起锁回**里。直到钥匙握进掌心,我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陆烬川站在我身后,没有再碰我。
“船坞可以留下,婚事不能再改。商会那么多**等着走北线,我不能因为你一句不愿意,就让所有人陪着耗。”
我转过身,看见他袖口绣着的暗纹。
那是我亲手绣的。
为了让他去见各家商号时体面些,我熬了三个晚上,改了好几次,他穿上时小心翼翼,笑着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东西。
可如今这些心意在他眼里,抵不过一条航道。
我低头收起喜服:“我累了,你出去吧。”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当晚,院门落了锁。
替我送信的佣人被拦在廊下,管事隔着门,小心翼翼地传话:“陆会长吩咐,婚事定下来之前,外头的人您不必见了。”
我应了一声,没有争。
脚步声远去后,我从柜底取出一只旧文件袋。
里面装着航图局去年寄来的聘书。
当时陆烬川说,海那头太远,他舍不得和我分开。
我便回信婉拒,留了下来。
如今聘书上的署名仍然清晰,人却不同了。
我抚平折痕,重新看向最后一行。
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