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萧砚凯旋时,战马一脚踩秃了我坟头的小花。
我在地下睡得正香,听见“咔嚓”一声,探头一看,差点气活了。
那朵被踩成饼的小花,是我温养三百年的本体。
只差一夜盛开,我便能结束历劫,重归花神之位。
我咽不下这口气,追进萧砚的命簿,发誓缠他三世:
他想建功,我便捣乱;他想成亲,我便拆散。
可第一世,他散尽家财为我赎身;
第二世,他舍弃皇位陪我归隐;
第三世,他以十里红妆娶我。
三世里,无论我伤得多重,他都会守到我醒来。
我渐渐忘了报仇,甚至以为,他每一世都认得我。
直到今生青梅身中奇毒,太医说,唯有同年同月生之人的心头血可解,而满城只有我符合。
萧砚亲手将我按上药台,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哄:
“你命硬,总能熬过来。阿蘅却等不起。”
银**入心口,我却听见遥远的坟头,传来了花开的声音。
原来三世轮回早已养全我的神魂,而他的舍弃,恰好斩断最后一缕尘缘。
圣光落下,萧砚终于慌了。
我却忽然连恨也淡了。
“萧砚,三世恩怨,到这里便两清。”
“你守你的山河。”
“我要回去,看我的花开了。”
......
萧砚凯旋那日,我在将军府门前等了三个时辰。
长街尽头终于响起马蹄声时,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刻,却看见他怀里抱着赵蘅。
她裹着萧砚的玄色披风,脸埋在他胸前,唇边不断溢出黑血。
“让开!”
萧砚翻身下马,抱着她大步上阶。
他从我身边擦过,甚至没看我一眼。
披风卷起的寒风撞落我鬓边的白梅簪。
簪子摔在石阶上,又被他的战靴一脚踏断。
清脆的一声,像从三百年前传来。
那时,我还不是姜妩。
我是荒山上温养了三百年的一株神花,只差一夜便能盛开。
偏偏萧砚纵马经过,一脚将我的花苞踩进泥里。
我咽不下这口气,追进他的命簿,发誓要缠他三世,让他功名尽毁、江山尽失、姻缘不成。
第一世,他是**赶考的穷书生。
我化作花楼女子接近他,趁他熟睡,将墨泼在他写了三个月的策论上。
第二日便是春闱。
我坐在一地废纸里,等着看他崩溃。
他却只是蹲下来,替我擦掉指尖的墨。
“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故意说想离开花楼,等他知难而退。
可他转头卖了祖宅,拿着全部银子替我赎身。
那一世,我没能毁掉他的功名。
因为他主动不要了。
只为换我自由。
“夫人?”
管家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俯身捡起断簪,锋利的玉口割破掌心。
药阁里忽然传出萧砚的怒吼。
“她若有事,本将军让你们全部陪葬!”
太医跪了一地。
赵蘅中了牵魂毒,毒已侵入心脉。唯一的解法,是取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人的心头血,连服三次。
管家查遍全城户籍。
符合的,只有我。
屋内骤然安静。
萧砚坐在床边,手里还紧紧握着赵蘅的手。
片刻后,他终于走向我。
“阿妩。”
他声音很轻。
和从前每一次哄我时一样。
我心中竟还生出一丝可笑的期待。
可他握住我流血的手,开口便是:
“救救阿蘅。”
“若我不肯呢?”
萧砚眉心微沉。
“她父亲为救我而死,我答应过赵将军,会护她一生。”
“那是你的承诺,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转身要走,两名亲卫却挡住门。
萧砚从背后扣住我的手腕。
“只是三盏心头血,太医说不会要你的命。”
“姜妩,别逼我用强。”
半刻钟后,我被按上药台。
萧砚亲自将我抱进怀里,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别怕。”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鬓角。
“只疼一下。”
银**穿心脉的瞬间,我疼得浑身发颤。
鲜血顺着细管,一滴滴落入白玉碗。
萧砚抱紧我,温柔地哄:
“阿妩乖。”
“你命硬,一定熬得过去。”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疼。
他只是笃定,我总能熬过去。
意识消散前,一缕花香穿过万里风雪,悄然拂过我的神魂。
荒山上,那株沉睡三百年的花苞迎着月光,缓缓松开了第一层花萼。
我的花,要开了。